森林旅游

走在路上（2014，04，09）

山里本来就人烟稀少，一下雪，连我们公司来的人也都因为没事做，怕冷，纷纷躲进了黑油漆涂过似的窑洞里避寒，我站在住室门口向外凝视，从纷飞的雪花中看那往模糊处走去的羊畅小道，愈发觉得天地之间的空旷。

虽然是三月雪，用当地人的话说，是雪里有水的那种雪，意思是说不太冷的那种雪，可那必竟是雪，风助雪威，雪借山势，结晶体带着加速度府冲而下，扑到脸上的感觉还真是让人不寒而栗。

雪下在城里，会给许多人带来乐趣，特别是儿童和年轻人，会生出各种办法欢天喜地。在这里，虽然不是灾难，却是寂寞的能让人发疯，我虽然是喜欢清静独处的人，可面对此情此景，也有点儿耐不住性子，想出去走走。

别说人生地不熟，就是熟门熟户，在这里要串门，也要走个三五里。不过，山里人实在，认识不认识的关系不大，只要面对，总会热情招待，说话当然是相互之间都求之不得，所以会有说不完的话。

徙步是我的长项，山路对我这常在山里行走的人也不是难事，不知不觉间就走出了约摸有三四里地，因为雪里带水，有些路段非常泥泞，鞋底粘上厚厚的黄泥，不时得飞起脚猛踢两下，摔掉几团大泥坨使双腿轻松一会儿。有条件时则走在草丛上，因为草丛阻断了雪和地面的直接接触，上升的地温无法融化雪花，上面附着了厚厚的一层雪，走上去非旦不粘黄泥，还能把鞋帮上的黄泥擦掉。几次惊飞坡上的野鸡，也把自己惊吓的不轻，直到野鸡鸣叫着飞落远处一会儿，才能缓过神来继续往前走。

小道宽处约有一米五六，窄处约有二十公分左右，顺着山势向前，一会儿上，一会儿下，眼看前面无路了，可到跟前却蜿蜒进沟壑，又把你领向另一个岭头，真正是“山穷水尽疑无路，柳暗花明又一村”。城里随群徙步，绝无这种妙趣横生尝玩。不理想的是，荒草野林的，独自一人有点儿胆怯，遇到安全隐患只能自己想法。我就这样想着走着，到哪儿是目的地自己也不知道。

正不知如何是好，转过一个山头，一处已经破败的院落出现在前面，透过飞雪形成的雾障，还是可以断定有人在哪里生活。面对这样的场景，感觉有点儿远上寒山小径弯，雪雾深处房窑残的意思。紧走一会儿，便来到了院落跟前，窑洞还好，房子看去已不能住人。此时有一个老者从窑洞里出来向另一个窑洞走去，看到我，忙打招呼，并让我进窑洞里说话。

你是从石峪过来的吧，路上还好走吧？

我很奇怪，他怎么知道我是从石峪过来的？会掐会算？他见我一脸疑惑的样子，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，有板有眼的说明了原因：

你的穿戴和气质与当地人有别，这方园二十里范围内的男丁，几乎没有我不认识的，即便个别没有见过面，可他们的形象特点儿不至一个人给我描述过，看到你，没有和我脑子里有印象的人对上号，这方园左近只有两个外地人投资的企业，一个是矿业，一个是林业，矿业企业在你要去的方向，林业企业在你走来的方向，林业企业的指挥部又在石峪，下这么大的雪，时间又不到中午，山外人徙步不可能走到这儿，你不是从石峪来又是从何处来。

几句头头是道的话，让我对此人顿时粛然起敬，人不可貌像海水不可斗量，真没想到这么一个不修边幅的人，巨然是隐居深山的高人。不知此人可否与古代陶公相比，有没有“采菊东蓠下，悠然见南山”的旷世名作。只见他拿了一把非常讲究的农妇做针线活用的剪刀，熟练的拆开一条牛仔裤，那牛仔裤做工精细，他拆的认真，布没有一处拆坏的。我有点儿不屑一顾，心想，这东西城市垃圾堆里有的是，何比故作玄虚。他没有正经瞅我，自顾自的说着：我要这布有用处。我又一想，这里出一次山那有那么容易，路，只能走独轮车，难怪被城市遗弃的文明，在这里会那么珍贵。

自然文明与人类文明各有千秋，要不是人的生存环境有危机迹象，谁也不会崇尚青山绿水，看看走过来的路，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人，谁不为拥有一个城市户口而骄傲啊，看看正走在脚下的路，农村生活与城市生活已基本没有差别，相对而言，农村生存环境还要好于城市生存环境，现在有没有城市户口确实在两可之间。

坡地要坡种。石峪那山坡上的梯田是你们在种吧？也许这样的种法会劳民伤财，当然，投资的钱听说是老板自己奋斗来的，不象以前都是政府投资的，为了政治可以不讲效果，可是抛弃天象地理，非要把人的意志强加给大山，不用想，你可以看到的，石峪这个老处女，即没有处女贞洁，更没有妇人的温存和体贴，千年居住在此的人家大多已搬走，如今留守的大多是不能走出去等待自然判决的老人。你说说，社会主义几十年，单从地貌上来说，她的改变是不是更冷酷了？

所谓的坡改梯，实际上就是两个直角三角形的弦相对接，中间还有原来的植被隔层，如果在植被没有彻底腐朽的情况下，如遇灾害性降雨，很有可能发生大规模滑坡，这对你们老板来说，灾难有可能是毁灭性的。

他巨然也知道政治，如此说来，政治与事业的关系他好象并不陌生。老板此举，是政治引导，还是事业所为，拟或是环境建设之善举，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，从社会对林业经营的看法，这种做法确实不是上策，但做为老板，能把事业做到他现在掌握的规模和效益，能说没经过风雨世面么。 

以我之见，也是坚持坡地坡种，现成的坡改梯，可以顺其自然，能精细经营出高效，则突出经济效益经营，宜造福当地有益环境改善的，则依天象地理选择适当的人为措施，把生态效益发挥到最大，实现一个企业家报效社会的壮举。

想到此处，我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一个伐木工人的说法：一方水土养一方人，一方水土也养一方林木，这个地方好象不适宜油松的生长，不象我们栾川，一样的石头山，那油松长的比这地方长的好的多。听说过没有，冷水那地方就长土豆，那土豆也比其他地方的土豆好吃的多，就因为那地方土壤里含钾多。这地方不长油松树会不会是土壤含养分不同的问题，弄不好其它适合的树会长的更好。

现在这人有文化没文化也不全在于读书多少，有时候善于观察和总结的人，就能把生活经历上升为令人信服和钦佩的知识文化。

老哥，今年贵庚呀，怎么就你一人在此居住呀。我醒悟过来似的，这么长时间没和人说话，有点儿歉疚。

属马的，一九五四年生。老家朱阳的，老伴和儿孙都在家住，我一人想在这儿躲清闲。整天与八只羊为伴，倒也乐得自在。

我看看他满足的样子，想想我的爱好与生活选择，感觉我们这样的年龄，轮回中送月亮迎太阳，只要乐在其中就是上等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