森林旅游

画面跟着足迹走（31）

每一次回家，都有不同的感觉，尽管那都已是几十年前的过去，尽管现在看上去都已是人非物非，尽管那个地方曾经让我衣不蔽体、忍饥挨饿，尽管柴油灯下夜读，曾经让我从鼻腔里挖出过黑乎乎的碳化物，尽管父母前后都因患癌结束了做为人生喜怒哀乐，临终有那么多的不甘和无奈，我还是习惯地称那个地方为家，因为那里有我的根，有父爱母爱滋润中长大的经历，有人生抹不去的重要篇章。

四十年前，我们大队（现在叫村了。）有两千多口人，和公社范围内的其它大队比起来，不算大也不算小。我们生产队（现在叫村民小组）在我们大队属最大的了，有三百六十口人，人均两亩地左右吧，水浇地只有几亩，在沟底，是全队人的疏菜地，其余的地分布在三道塬和它们衍生出来的坡上。所谓塬，也就是被沟壑分隔成四百米左右宽的土梁子吧，上面坡度不大，被我们称为好地。坡上的地经过整理叫梯田。那时种地讲农业“八字宪法”，指土、肥、水、种、密、保、管、工，可是技术水平做不到让黄土地充分发挥自己的奉献能力，谁也没有好办法，当时很少听说生产队去买粮种的，化肥就只有氨水，要到几十公里外的宜阳化肥厂去拉，还得有指标才行，就是政府部门给的计划，可别小看那一张带有红印章和数字的纸，没有它，你就是有多少钱都买不到你想要的东西，有东西的人也不敢买给你。水就不用说了，老天给多少就用多少，政府部门给计划也不能改变。我记得队长开会时，曾自豪地说，我们队的小麦单产在全公社得了个冠军，亩产高达一百八十斤。当时的年轻人，很少有说不饿的，虽然有小吃有柿皮儿，柿饼，柿瓣儿，干枣，熟红薯干，可谁家都是不够吃的。

按现在中医的说法，癌症是由于酸性体质造成的，酸性体质是由于过多食用肉蛋奶形成的，可我的父母根本没有过多食用的条件，记得有一年，四川猪肉卖不出去，号召全国人都吃爱国肉，每斤肉三毛钱，我家也没有按要求卖够。蛋奶就更不用说了，一年吃几次都能数过来。就连植物油，一年每人才能分到两斤半。我以为他们的病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吃黄菜过多的缘故，就是用城里人不吃的白菜叶、白罗卜叶煮熟后，用大石头压在大缸里发酵后的所谓酸菜，做一次可以吃几个月。再有就是想给我们创造一个象样的生活环境和人格形象，心中产生的压力所致。当时，杨树叶，皂角树叶，槐花，榆钱，构树花序，构树嫩叶，春天遗落在地里的坏红薯晒干了磨成面，都曾经做为家里的主食吃过。现在想起那时的日子，觉着现在真是太幸福了。

现在回家，村庄变了，原来的靠山窑和地坑院都变成平房和楼房了，外墙贴磁砖，屋里铺地板砖刷墙漆已很普遍，最重要的是吃的东西也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了，过去进城就是为了有个粮本，不管刮风下雨都能吃饱饭，现在几乎没有一个人会为吃饭发愁。街上走的人大部分都不认识了，偶而看见一个认识的，也已没有当年的风度了。只有那地貌还似曾相识，尽管百分之九十的田地都成了水浇地，尽管道路四通八达并都铺上了水泥，尽管一眼望去到处都是设施农业，可那沟壑的样子还是依旧。

上完小三四年级的时候吧，老师说，书中自有黄金屋，书中自有颜如玉，现在想想吧，有点道理，但也不全是，我在发小中，书读的不是最好的，充其量算个中游，由于种种原因的缘故，好象只有我享受到了读书的好处。想想，我也没做好，回头看看有很多遗憾和不足的地方，甚至有些过程现在自己回忆都觉得啼笑皆非。和发小聚到一起叙旧时，大家都说我混的不错，我觉着很惭愧，有点儿无颜面对江东父老。

和每次回老家一样，都要到地里看看，看看那熟悉的田埂，那难以忘却的沟壑，那崖头的枣剌和黄荆，看一看早起的太阳。这一次感受的是初秋的早晨，晨曦妩媚绿色遍野，晨风略带丝丝凉意，还有点儿甜，心里美美的，身上爽爽的，心里默默的自言自语着，这境遇比城里的公园舒服多了，大家都往城里挤，公园里也是那么噪杂，那有这里清静淡雅。

看见田埂上的草时，我就想，这要是割了交给在生产队至少可以记十个工分。

看到玉米和树上的广告形式，就觉着它比电视上的广而告之要务实的多。